今天是一个特别的日子。
Pascal 的电吉他已经以改装摩托炸街一般的巨大声音响彻了整座学校三天三夜未停歇了。Pascal 本人对此毫无办法并声称那把吉他的弦是自己动起来的。大家都说这怎么可能呢?于是 Silas 终于在所有人已经忍无可忍的时候踹开琴房的门,然后就看到了那把自行在拨弦的电吉他。
已经是 2026 年了,存在能自行拨弦的电吉他并不太奇怪(真的不奇怪吗),电当然可以转换成动能,这是大家都懂的道理,直到目光移向那并未插入插座的电线。
根据独立第三方媒体报道,第一目击者 Silas 如是说:
“呃……就是我当时把门踹开了。呃呃现在脚趾还在痛。总之进去之后,那个电吉他就放在第一间琴房的地面上。嗯嗯,还有问题吗?啊?呃我当时觉得,首先是可能电力驱动嘛,但是看到那个插头都没插上——我操你知道这有多恐怖吗?!然后我就想是不是有隐身的人,我当时能想到的就是这样了。为此我还鼓起了我最大的勇气去到房间里在那个电吉他旁边晃悠了几圈。空气,空气啊!什么都没碰到。然后电吉他还是在自己弹。刚刚忘说了,它甚至有效果器的你知道吗?什么混响失真都来了。我不行了,真不行了,不要再问我了。不要让我再想起这个事情……”
Pascal 已经清白了……并没有,毕竟是那把电吉他的主人,作为主人要管好自己的东西这是大家都懂的道理。就像犯罪的未成年人需要追责父母一样,Pascal 也被追责了,经过一段未知的审判,Pascal 被判关在琴房听自己的电吉他弹奏一天。
没有人知道怎么解决电吉他弹奏不止的问题,但大家找到了一种新的惩罚方式,这就是事物的两面性。
在这一天里,任何人路过琴房时,除了震耳欲聋的电吉他声,似乎还能隐隐听到有人在里面唱歌。歌词是什么“人生若是十七岁就能死掉,那么是摇滚救了我”、“请不要忘记我独自一人的游行”、“所以我放弃了音乐”之类的。
在被关进琴房的第二分钟,Pascal 就发现,只要自己拿起这把电吉他,它就瞬间安静下来了。Pascal 搞不懂为什么,但是已经知道了规律,就像不明白英语第三人称单数就非得变换动词形式但还是得照着规律做一样,Pascal 也只能,必须,开始弹奏它。
“像个小孩一样呢。” Pascal 第一次拿起电吉他时,有人这么说。那已经是六年前了,Pascal 或许,的确还算是个小孩。但任何人被这样说多少会有些不甘心吧,因为感觉自己的举动、决定,在他人眼里只是不重要的过家家。之后 Pascal 没日没夜地,在房间里戴着耳机练习各种各样的曲子。
那段时间里,只有一个人愿意陪着听那不成熟的弹奏,是 Pascal 的发小。如今只剩一些模糊的记忆了,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呢?Pascal 只记得当时似乎是为了把音乐送给那个人,才不断把电吉他坚持到现在的。
在一曲的间隙,Pascal 拨着调音弦钮,看了一眼挂在琴头的挂件。
在尽兴地弹奏完《だから僕は音楽を辞めた》这张专辑之后,Pascal 有点累了,需要休息一下。在放下电吉他的一瞬间,弦就开始自己动了,那来自不知哪年哪地的小众冷门和弦开始弹奏。Pascal 走进另一间房,觉得起码稍微能隔一点音,但当开了灯、锁上门之后,才发现这个房间的琴凳上坐着一个人。
而且就像完全没注意到 Pascal 一样,那人弹着钢琴,动作轻灵而优雅。
最怪的事是 Pascal 发现自己听不见钢琴声,明明看到手指就按下了琴键。这架钢琴坏了?那为什么这个人还在弹?
一曲完毕的间隙,Pascal 问那人为什么会在这里,之后得到的回答给电吉他自行弹奏事件增添了新的疑云。顺便一提 Ansel 是那人的名字。
Ansel:
“因为我在这里。弹钢琴。……。因为喜欢。……。……。没听见。……。真的。……。只有钢琴。只有钢琴的声音。”
总而言之,Ansel 弹奏出的钢琴声,只有 Ansel 自己能听得见,而且 Ansel 听不见那把电吉他的声音。这是经过了一番艰难的问询之后得出的结论。
然后 Ansel 继续弹琴。
Pascal 抱着电吉他坐在 Ansel 弹琴的房间,这样电吉他也不会发声,正当以为要享受一段安静时光时,琴房的门又被踹开了。进来的是 Silas。
Silas 对于踹门已经很熟练了,所以这次没有踢到脚趾。Pascal 立即警觉,毕竟正是 Silas 的踹门才让自己被关在琴房的。但没想到的是,Silas 说:
“你,给我出来!”
Silas 似乎很生气,把 Pascal 拽出琴房后,指着楼下,那状况一看就明白了。
如果世界上真有丧尸的话,大概就是眼前这番图景吧。映入眼帘的是人。人仿佛布满了世界,广场、楼道、房间、厕所、下水道。面如死灰的、跪倒在地的、四肢扭曲的、口吐白沫的、抓挠脖颈的、互相扭打的、上蹿下跳的——各种各样的人应有尽有,勃勃生机万物竞发……
“那些人,呃,嘴里喊着摇滚啊梦想啊什么的就变成那样了。”这是来自 Silas 的陈词。
“在那之前有发生什么吗?”
“呃,没什么重要的。”
“不重要的也行,说来听听。”
“呃,刚才我把琴房的麦克风接入了全校的广播以最大音量播放然后你的电吉他真正意义上地响彻云霄了直到所有的音响因为音量过载被烧毁。”
“这他妈叫没什么重要的吗。”
“还不是你,还不是你害的吗!”
“你的口癖‘呃’去哪了,人设崩坏了啊!话说我们应该先找出那些目前还正常的人聚在一起想办法吧!”
“呃说的对。”
两人来到广播站,并踹开了瘫坐在广播站里的一个人。踹这个动作仍然来自 Silas。
争吵了一番关于由谁来播音的问题。最后是 Pascal 握住了麦克风。
“大家好,这里是广播站……诶你别挤我。
“……还有活着的人吗?——”
话音一落,世界重新被沉默笼罩,那一刻只有摇滚乐在琴房孜孜不倦地奏出。但沉默也仅仅只持续了这一刻。
两人走出了广播室,望着人声鼎沸的广场。
“呃,看来不会有人了。”
“不对……我知道,还有一个人。”
Pascal 带着 Silas 回到琴房,推开那间 Ansel 弹过琴的房间门。一瞬间,Pascal 就后悔了这个自作聪明的决定。
“呃,你在逗我。”
“不可能!Ansel 呢?Ansel 明明就在这里!”
琴盖还未合上,人就像消失了一般。
寻人无果,两人又走出了琴房。但在 Silas 知晓只要 Pascal 抱着电吉他就能让其停歇的时候,便毫不犹豫地威逼利诱 Pascal 每时每刻抱着它。关于利诱,条件是:只要 Pascal 做到,Silas 就答应会去听专辑《盗作》。
Silas 趴在走廊的栏杆上,Pascal 由于需要抱着电吉他于是靠在后面的墙上,然而即使是这样手臂也渐渐酸了。两人俯瞰着楼下陷入疯狂的人群。
“呃,Pascal,你有头绪了吗?”
“没有。我已经有一段时间都没弹过了。要说最近有什么相关的事,应该是我给电吉他新挂了个挂件。”
“呃,你不是都不怎么弹了吗,这时候挂什么挂件啊。”
“最近在家里整理东西的时候翻出来的,顺手就挂上了,应该是很久之前有人送我的。”
“呃,挂的什么东西?”
Pascal 身子一侧,将琴头那端给 Silas 看,摇晃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岁的挂件,有那是个小巧的字牌,上面写着:
【摇滚乐永不停歇】
意识到了什么之后,两人面面相觑。
“这是我的……一个小巧思。”
“去死吧你!!!”
Silas 到底哪来的怪力?Pascal 连带着电吉他从五楼的栏杆被扔出去的那一瞬间,这个问题浮现在了脑海中。
人生在最后的时刻如果只是抱着这样的问题死去,或许有些太悲哀了吧。Pascal 发现天空就在脚下,试着踩住,却怎么样也够不到。耳旁是呼啸的风。
啪叽。
在更早一些的时候,Theon 逃了下午的周测,躲在体育馆玩手机。由于 Theon 总是塞着降噪耳机,对于电吉他的声音不以为意。
远处的教学楼传来一阵阵电吉他的狂躁。既然在体育馆都能清晰听到,那声音该有多大啊。Theon 不禁感叹今天做出的逃周测的选择是正确的。
说是躲在体育馆,其实是在体育馆的厕所隔间里。蹲一段时间之后就站一会儿,Theon 觉得双腿有点酸痛了。
咚咚咚——有人敲响了面前的厕所门。
Theon 摘下耳机:“谁?”
“诶,你是 Theon 吗?”熟悉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我去,Harlan,你怎么也来这了?”
“你上次不是教过我吗,去哪里逃周测。”
“你还真逃啊。”
“先别管了,我想上厕所,这里两个隔间都有人。”
“上面,去上面三楼还有个厕所。”
“哦是吗,行。你对这里研究得挺透彻啊。”
“谢谢。”
打发完 Harlan,Theon 的目光继续投入手机屏幕。因为此时 Oren 正在另一头激情地发着消息。
……
Oren:【那种人我都不知道是怎么混进学生会的】
Oren:【太让我失望了bro】
Theon: [动画表情]
Theon:【这届小孩确实不行】
Theon:【你们今年的片子比去年差太多了】
Oren:【?】
Oren:【damn今年目前的片子都还是我们做的。】
Oren:[动画表情]
Theon: [动画表情]
Theon:【没绷住】
Oren:【well,也有小孩参与的部分】
Theon:【被同化了】
Oren:【呃】
Oren:[动画表情]
Theon:【对了】
Theon:【你那边听到的摇滚乐有多大声】
Oren:【fine】
Theon:【居然是还好吗】
Theon:【那不得不给你加餐了】
如果现在给 Oren 拨打电话过去,铃声大概会炸开全班,引得众人目光齐聚。Theon 想象着那个画面,嘴角憋不住笑意。
这也不是 Theon 第一次这么做了。只要是与其有深入交流的人,基本都被这么整过,只是 Theon 最后通常会以“误触”、“不知道你当时的情况”为由搪塞过去。唯独 Oren 是知道这个诡计的,于是 Theon 也不指望真能成功,但玩玩也没什么损失。
Theon 按下了通话键。
下一秒,一个电话铃声从隔壁的厕所隔间炸开。
(一阵激烈的贝斯声)
Theon 吓了一跳把电话挂断,隔间的铃声也立马就消失了。
Theon 陷入了思考。为什么……明明似乎听到了炸开的电话铃声,但是却没有声音……到底有没有听到,Theon 感到一阵恍惚。可以确定的是,如果拿贝斯当铃声的话,大概会错过很多电话吧。
Theon 蹑手蹑脚地打开厕所门,假装刚上完厕所的人,洗了个手溜了出去,此时那个隔间也传来一阵冲水声,然后门开了。
“Yo,这么巧?” Oren 走出隔间。
“啊,是啊是啊。”
(未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