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ric 最近不常做梦。
Eric 躺在山坡上,嘴里衔着根狗尾巴草。
因为最近不常做梦,所以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山坡上睡到夜晚被叫去吃饭为止。但 Eric 还是看到了正从山脚下爬上来的 Nokky ,平常就是 Nokky 叫 Eric 去吃晚饭的。
过了片刻,Nokky 就到了 Eric 的身前。
“今天这么早开饭吗?” Eric 说话时嘴里仍然衔着那根狗尾巴草。
Nokky 一脚跨过 Eric 的身体,挡在了 Eric 眼前,挡住了那正临近傍晚、微微泛黄的天空。
之后没有话语,两人就这样对视了一会儿,直到拉米在打了个哈欠之后醒来,爬上 Eric 的身子,再试图往 Nokky 的身上跳。
Nokky 伸手把拉米抱进怀里,然后在Eric 的旁边坐下。
Eric 嘴里还是衔着那根狗尾巴草,惹得拉米眼神锐利地一直盯着它。
“拉米……拉米……可爱……” Nokky 在嘴里小声念叨着,同时两手不断抚摸着拉米身上顺滑的毛。拉米也“喵”了两声作为回应。
然后 Nokky 用余光一瞥,撞上了 Eric 的视线,之后慢慢停下了对拉米的抚摸。
拉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于是从 Nokky 怀里跳下去,朝着山坡下跑去了。
这是一座绿草茵茵的山坡,只在坡顶有一棵大树。西侧是缓坡,而另一侧几乎就是垂直的悬崖。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Eric 就会躺在这里,望着天空从蔚蓝到昏黄,然后浅浅入眠。
至于狗尾巴草,只长在山坡下,Eric 总是要采一根才上山。
突然间,Nokky 将 Eric 含着的狗尾巴草摘了下来。
“……怎么了?” Eric 淡淡地说。
草茎还沾着点唾液,Nokky 把它扔在一旁。
“今天,河涨水了。”
“嗯。为什么?”
“因为,那条河是会涨水的。”
没了狗尾巴草,Eric 又拨弄着耳前的头发,挑了一撮含在嘴里。
“嗯……” Eric 含糊道。
Nokky 看了看 Eric ,也学着样子把一缕头发放进嘴里。
“橘子。” Eric 突然说。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我知道的,今天你头发的气味。”
清淡的橘子香气。
Nokky 脸上浮现出笑意,然后又忍住了。
山坡上清风拂过,两人想到了橘子,风也似乎有了些橘子味。也许这缕风真是从几十公里外的橘子林飘过来的呢?谁也说不准。
Eric 总算含腻了头发,现在什么也没含着了。
Nokky 望着快要沉入地平线的太阳。
“我们过不去河对岸了。”
“毕竟涨水了嘛。”
“嗯,对。”
大约一年前的夜晚,Eric 暗中造了一只木筏,载着 Nokky 往河对岸漂去。
两人卖力地划桨,眼看离对岸越来越近了。
水的流速在河中央变快了,可两人的体力快要消耗殆尽。
于是木筏朝下游漂去。
远离了家、山坡、拉米、狗尾巴草,以及其它未提及的事物。
两人把桨扔掉了。
Eric 和 Nokky 聊了很多事情。清早的薄雾、花边的裙子、天文台的电波频段、年久失修的危桥、Nokky 家里的水仙花、桥洞下用喷漆写成的现代诗、在路上迎面遇见熟人的尴尬、不小心将刚开的汽水洒掉的感伤。
木筏漂了很远很远,这条河似乎没有尽头。
在那天的太阳升起之前,Eric 和 Nokky 睡着了。
Eric 觉得,在木筏上,似乎做了一场梦,但梦的内容已经忘记了。
有点可惜。
因为 Eric 最近不常做梦了。
“咚————咚————”
洪亮的钟声传来,代表着已是下午六点。
两人再也见不到天边的橙色余晖。
Eric 悄悄地看向 Nokky ,可天色实在太暗了,已经看不清 Nokky 的神情。
“该吃晚饭了。” Eric 说。
想到晚饭,风里似乎就带上了饭香味。
“平常该是我叫你的。”
“对不起噢。”
两人起身,往山坡下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