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开笔记,开始写作。

把昨天写的文字看了一遍,再看一遍,删掉,这里不对。

怎么能这样表达?昨天的我在干什么?现在的我更清醒,没错,就是这样。

我看向自己的内心,一片空白,或者说空白填满了一切。我想写什么?我总感觉自己要写点什么。

专注当下。我就看眼前的文字。比喻句,拟人,动作描写,流畅吗?准确吗?造作吗?像文学社吗?

看一遍大纲,2500字,一分钟看完。什么都写了,什么都没写。图景在哪里?方块字的有序排列中构建的图景,蕴藏的情绪,为何会如此?我把这2500字的电影拖动进度条在大脑里放映一遍又一遍。

没有新鲜的故事了。早已被写尽。如今的公式套路恐怕要追溯到莎士比亚。通俗/轻文学不过是从严肃文学里抄来的些许皮毛。叙诡手法被开发殆尽,题材创新已山重水复,人物的范式从来只有那些。

包括音乐。不过是十二平均律的排列组合,不同波长和波形的音波的矢量叠加。人类所找到的和弦与动机已入绝境。从古典到rock到pop到exp,再无前路,以至于如今需要用哈基米拓展音乐形式。

包括美术。画的逼真已经不再新奇,摄影发明之后鲜有人追求。马后炮的角度看印象派居然感觉有几分写实。现实遁入抽象,抽象转为意识,毕加索终究是昙花一现,如同烟花消逝前的最后微光,且不可复刻。小便池,贴香蕉,戳破纸,空白画的后现代作品也早已人尽皆知。

艺术创作天生就是悲哀的。一旦新的东西被发明,就意味着未知的世界又少了一分,与科技几乎完全相反。

该何去何从。

就连AI也挥舞着旗帜宣战。

其实是不是该提醒那些画师,在自己的个人主页标注禁止AI用作训练,这种声明屁用没有。搞模型训练的时候谁有空一个个看你声明了没有。

这是人类的末日。


我打开笔记,开始写作。

……

写个屁。

明明生活已经摇摇欲坠。

其实早就碎了,弄点纸糊涂在缝隙里撑了过去这几年而已。

家庭要分崩离析,要搬走,要卖房,要逃离,节省开支,不能再奢侈。所以期末说买相机什么的,不可能做到了。

能怎么办呢?经济下行,亲友攀附,家庭暴力,心理问题,看不见回馈的未来,失去了价值的动力。一切就是这样纠葛在一起。难道要埋怨这个时代吗?

反而一瞬间我成了要努力学习以后养家的那个。

越来越脆弱,一点就炸的精神。我已经快要忍不下去了。想做的事情做不了,大脑无法运转,恶心,被垃圾的情绪占满。都怪我忍不了早该习以为常的谩骂与怒吼呗?我就是这么脆弱。

我打开笔记,开始写作。

近两周,『漂流、夏至与十四行诗』的进度是150个字。

其中有148个字是我四个小时前晚自习快下课的时候写的。

其实看大纲,这篇真的不难写。

呃,还是有点难写吧。

但肯定没有『千夏之羽』难写。

反正摆烂就是这样了。一句对话想了半个月没想出来。

话说给角色起名真的好难。

细数一下从『末班花火』到『千夏之羽』的主角姓名。

吕成晏,余楠溪。乔,昕。江千彻,林汐。千夏,海羽。

啊,还是叫Q君什么的好。

其实我觉得 『Shamrock』虽然老套,但算是在这老套的范围内发挥到极限的作品了。意象丰富且象征意义明确,碎片化叙事将情感爆发浓缩后置,很精巧的。

『末班花火』受中考前的精神状态影响太大了,中后期情节崩坏严重,但好在整体氛围非常到位,结尾我特别喜欢。我也惊叹于我当时居然能把氛围刻画得这么好,也许这依赖于我写作时画面感的构建。至今仍能回想起来小说中的每个场景应该是怎样的。只可惜落笔后必然有偏差,我心中的场景无法完美传达出来。

啊,想学画画。


我打开笔记,开始写作。

2025年要结束了。

不过是没什么意思的一年。

前半年拼命看动画,玩手机,摆烂,就连小说也只写了两三篇无人在意的烂作。

后半年被家长逼着补课,囿于繁杂的写作计划,在他人和自己的双重期待中腾挪。

一切都可以推脱,延迟,复习计划,写作目标,甚至家庭变故。只有高考不能延迟。

嘿嘿。

我们连爱自己都要先将自己置身于客体,用“爱你老己”这种话婉转地说。

不觉得可悲了点吗。

我不爱我自己。

但我又很自私。

到底为了什么?

我只想变成一只小猫。

蹭蹭人类的脚,他们就会变成夹子音并给我大大的拥抱。

然后去挠家里新买的沙发。


我打开笔记,开始写作。

这个假期进行了的文字工作是『末班花火』的冷饭翻新。

不过中后期剧情崩坏已成定局,这个翻新也只是优化一下错别字,改一下高潮部分的词句罢了。我可以确信翻新后的版本不会有一个错别字。

『末班花火』也许是我唯一的以冬季为舞台的小说,所以寒假发其实特别合适。而且剧情也与农历新年有关。

嗯,决定了。『末班花火』2026 Ver. 将于2026年2月14日晚发布。这倒是绝不可能延期的,也总算可以利用上两年前花四百多约的稿了。

要问 『漂流、夏至与十四行诗』的进度,那就是零个字。在冬天写夏天的故事总归没有代入感吧。

但是故事底子真的很优秀啊。真不是我自吹自擂。

如果赶不上俯仰截稿不是我的损失,是俯仰的损失。因为我预备在俯仰上首次发布,兴许能给他们挣几个销量。

先别说那些,都没写完呢。

遥遥无期。

夏天的太阳把路晒得好烫

我们要去世界的尽头

大人们说那里什么也没有

只有海浪在哗啦啦地响

报纸上说UFO神秘莫测

接走所有不开心的小孩

我们把秘密藏进了口袋

就不怕被任何人给抓获

这里有好多金色的向日葵

它们站在高高的山坡上

每一朵都抬着头看太阳

风吹过来我们就不会累

你说想永远住在这里

我就把这首诗写给你


我打开笔记,开始写作。

昏昏沉沉。

天空是灰色的。

向来如此。

干裂的嘴角。

终结。

我打开笔记,开始写作。

什么都写不出来。

流水账。

坏的。

不如文学社。

对话一定要追求口语感吗。

什么是符合小孩口吻的话。

我写不出来。

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我打开笔记,开始写作。

哈哈,一想到还有可怜的做题蛆在做作业就好笑。在深夜日记栏目里面我也懒得叠甲或者收敛了:这种现象说明从老师到学生都是纯纯的疯子。

这不过是一场比拼谁更能在荒诞中忍耐的意志力游戏,cx也可以以此树立它权威的形象,但是没有人反抗,没有人打破规则,这就是最诡异的一点——放在平行班反而不会有这样的事。

我只会对这些人深深地鄙视,哪怕考上了清华北大也是废物来的。对自己的人生没有掌控,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该如何找到通往目标的路径。只是对着今天这一晚上老师的要求言听计从。

当然,这种批判真的能落到个体上吗?这种群体性的焦虑和沉默刻在学生的骨子里,不敢当出头鸟,威压下无法传达公共知识,无法产生集体行动。福柯的理论在中国校园真是处处存在,“全景敞视监狱”又一例证罢了。


我打开笔记,开始写作。

唉,左手腱鞘炎严重到快要拿不住手机了,这种情况别说写小说,光是敲这几段字就很难受了。

我想我不该打开笔记,不该写作。

我该好好睡一觉,第二天早晨,成为一个最普通的学生。

那样的我,除了学习之外,只会有一些很小的爱好,比如追星、摸几个二次元小人、打某个游戏。我不会去深入挖掘我的爱好,只是当作写完作业之后的消遣。

对,作业。作业是一定要写完的,就算写到凌晨一点也在所不辞。我会在课上认真听讲,但也会偶尔打哈欠,跟同桌抱怨好困啊,然后趴桌上象征性眯一会儿眼睛,过几分钟又投入下一节课。

放学时分,我洗完澡,一边抱怨着学校的饭菜一边走进食堂,在最熟悉的窗口选了最熟悉的餐。吃完后在小卖部买点酸奶,在走回教室的路上喝着。

看书?肯定是要看的。我会在番茄小说的热度榜上寻找,或者看一些博主的推荐,勾选自己喜欢的标签,比如“纯爱”,然后津津有味地进入阅读,并且在故事高潮被情节所感动。

腱鞘炎真的只能让我写到这了。


我打开笔记,开始写作。

时间规划。

这是生活最重要的课题,之一。

如果一个人能从出生开始,完美利用他的所有时间,那么理论上他会是最成功的人类。

学习。不局限于课内知识,那是随手就能学完的东西。要发展一些有用的技能,比如编程,金融。

还得培养一些爱好,这些爱好必须是艺术类的,有思想性的。比如乐器,吉他或钢琴。绘画,摄影,诸如此类。至于写作,那是很低门槛的事情,根本无需特意培养与练习。

以及观赏文艺作品,在完美的时间规划之下,一定可以做到 全面而且深入。从通俗小说到名著,从电影到剧集到实验短片,从插画到美术展,从流行到古典,中国的要看,日本的要看,欧美的要看,智利尼日利亚塞尔维亚的也要看。最好还能玩点Galgame。

怎么能少的了生活情趣。每天午后一杯咖啡?对咖啡豆精挑细选,能辨认哪家店用的咖啡机好,高雅,太高雅了。

妈的,不想写了。

看来写作还是需要培养与练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