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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我在这里，走了好久好久。
走了多远呢？我不知道，但是走了好久了。
我有在前进吗？
14，
想要做有意义的事情。
吃饭，喝水，上厕所，玩手机，躺着，睡觉，然后是第二天。
很显然，我应该寻找有意义的事情。
深夜，缓缓加强的疲倦，突然的头痛，我坐起身，望着钟表上跳动的时间。
都是初三生了啊……一阵未知的恐惧袭来。
像是脚下踩着无垠的平原，眼前却是迷雾。
没有方向，没有终点，惶恐地盲目迈出步伐。
从清晨开始，就汲取着知识，对着黑板和课本上的笔记反复琢磨。
这样是……有意义的吗？
又到傍晚，落日越来越难以欣赏。
入夜，我也只能又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灯光映在天花板上的轮廓出神。
「要是能回到小时候就好了」
我这样想着。
13，
梦。
梦着一场梦。
梦里的我，非常非常喜欢她。
从相识，到聊一些轻松的话题，再到表白，送礼，约会。
我好像第一次了解那种感情，如同雀跃的孩童奔跑在日落时的海边，满心欢喜的看着五彩缤纷的贝壳和暖阳下赤红的波涛。
但爱与海一样，是反复无常的。
模糊，朦胧，交织，缠绕的记忆。
恍惚地，我从学校门口走出来。
原来已经放学了啊。看着走过上千次的校门口，伫立的水马和驻足等候的人群，本是那么日常的景象，我却心生莫名的不真实感。
穿着校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我什么时候，也能像他们一样，有一个能一起放学，一起聊天，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呢。
12，
心跳得好快，胸口直发痒。
按耐不住的手，借着当下寒冷的天气，便假装摩挲着大腿，以掩饰自己的兴奋。
期待着一件事或一个人的时候，大概谁都会有这样的情感吧。
都上初三了，还是喜形于色啊。
我停住了步子，才发觉自己来到了曾经小学的校门口，路边成排的老榕树，时而飘零些残枝枯叶，落在只有我停留的街道上。
再往前走，是一个公交站，安静地等候着乘车的人。穿过叶片的光在空中散开，铺成地面和站牌上的星星点点。
那里没有任何人。
……
突然一道闪电般的感觉贯穿全身，大脑嗡的一下清醒了过来，原先激动的心情烟消云散。明明是干冷的天，身上却不断地渗出汗滴。
身体在颤抖。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
应该有什么人，在那里等着的。
明明已经约好了……
我应该是在期待着一个人。
我期待着她的笑脸。
我期待她羞涩地出现在我面前，红着脸递过来一颗糖。
那个人是谁呢。
我好像一直在等她。
我驻足在枯叶飘散，寒气弥漫的街上，一直在等，已经驻足了多久了呢。
在二月初的季节里，在十二月末的季节里。
在六年的小学，校门口的公交站旁。
有一个人，是我一直在等待的。
11，
夜晚，寂静得连呼吸声都显得刺耳。
像是动作慢放了十倍，脚先试探着放下地面，手再将被子缓缓挪开，最后撑起上半身，便完成了绝不会有人注意到的下床动作。
开门，拧门把手，即使用了生平最沉稳的速度，金属的碰撞与咬合声仍然清晰可辨，此时便只能祈祷不会有人听见。
踮起脚迈出房门，终于来到了走廊，身体的重量遂集中在前脚掌，简直压得生疼。
夜色是深邃的，令人心生寒意。
夜晚的风，从脚下穿过，于是汗毛不免直立。
再悄悄打开一扇门，便出现了正在寻找的东西，心里大喜。
拿起东西，再反向重复刚才的步骤，一切便水到渠成。
我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呢。
我不知道。
10，
梦。
梦着一场梦。
梦里的我，蜷缩在被子里，听着门外的争吵。
玻璃的碎裂，物品的摔落，嘶哑的声带，愤怒的击打。
我只是听着这一切。
放学了，但是还有事情要做。
最后一节的下课铃响，太阳仍在西偏的天幕上高挂着，我却向着与其他同学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们走向校门，我则是穿过两栋教学楼，来到一块鲜有人踏足的地方。
最左边是门，一扇，两扇，三扇，四扇窗，最右边还是门，大约就是这么长的房间，每扇窗都紧密地拉着窗帘，更添一分神秘。
一种被催促的感受驱使我放学后来到这里，几乎是下意识一样，仿佛我已来过无数次。
但我似乎找不到关于这里的记忆。
只是觉得，自己在此时应该来了。
我试着推开那扇紧闭的双开门，却才发觉门被上了锁。
进不去了。
那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呢。
突然想起了什么，我的手不自禁地伸向窗户。
窗户没有锁。
我右脚跨入窗内，左手扶着窗帘用力将左腿也撑上来，再从窗户上跳下地面，“咚”的一声沉闷而响亮。
翻窗的熟练程度令我惊异，就像练习了几十上百次一样。
眼前是偌大的房间。
实木地板，落地镜，角落的钢琴，堆放俨然有序的杂物。我拉开窗帘，为它们身上的灰尘打上高光。
房间里，弥漫着熟悉的气味。
那是一种夹杂着期盼，紧张，笑容和泪水的味道。
我仿佛看见了四五个男孩和女孩，表演着各种各样的片段。
他们在这里“上课”、“冒险”、“上战场”，他们哭着、笑着。老师会在一旁看，时而上前指导两句。
女孩和男孩们总有聊不完的话题和吐槽，即使老师在一旁提醒着“还有xx天就要上台了”。
他们放学后，就约定好了要来到这里。
最先来到的人，只能翻窗进去，再把门从里面打开。
一天一天的时间流逝。
我想起来了，我来到这里的原因。
是因为和大家一起，为了达到同一个目标而努力，是很快乐的一件事。
所以我一次又一次地前来，迎着下午的斜阳，也一次又一次地听到那句，
“嗨，今天来的好早啊。”
9，
“要请大家来参加，”
“要举办最大的生日会。”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脱口而出了这句话。
然后便要邀请同学参加。
教室里三三两两的人，即使同处一室，我仍感到巨大的鸿沟与隔阂，像是误入了另一个世界，我的存在本身就显得突兀。
有人在与朋友热烈的讨论着话题，表情眉飞色舞，时而相视一笑。
有人在向老师请教问题，专注的双目凝视着试卷，频频点头的同时，老师在一旁用手指点着卷面。
有人在门口玩些无聊的游戏，或许加入进去便是有趣的吧，譬如比试谁的笔更耐摔，谁折的纸飞机飞得最远之类。
眼前的场景，教室明亮的冷色光源，让我感到些许眩晕。
我后悔了，我到底为什么要尝试做这种事。
我真的有说过那些话吗？
握着用别扭的字体写成的请柬，却不敢迈出步子，想着，明天再去邀请吧，还有时间的。
虽然昨天和前天也是这么认为的。
都初三了，明明都初三了啊，怎么还是…
“喂！”
那是一个女生，灵动的眼睛打量着我：“你每节下课都站在这干嘛呢？”
“我…我……”紧张得语无伦次，说出的话与呼吸的气流像在打架。我极力想调整，只是下意识地，一口气便说出那句似乎练习过很多次的话：
“过几天…是我的生日会，你愿意来参加吗”
她看了看我伸手递出的纸条，便接过说道：“好啊！”
我的手仍然悬停在半空中，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才匆忙放下。
这种时候，是不是应该尴尬地笑一笑？
然后，发现她已经离开了。
我此时才松了一口气。
刚才发生的一切，又突然开始混乱起来。那些事真的发生过吗，还是只是我的幻想……
还是继续发请柬吧，即使都像这样也好。
因为要办最大的生日会啊。
想要看到，气球和装饰组成的“生日快乐”。
想要看到，昏暗但温暖的蜡烛在墙上铺开一匹橙黄的画布。
想要看到，我最好的朋友们围成一桌，讨论着关于我的话题。
“大家来说说普瑞的优点怎么样？”
“我先说！首先是成绩好，然后……”
“哎呀，普瑞这个人呐……”
“你还记得吗，上次……”
“哈哈哈…”
我会一直感谢着大家。
即使没有生日会，也一直感谢着。
8，
梦。
梦着一场梦。
梦里的我，在桌旁小心翼翼的吃饭。他们用烟草味的嘴，互相说着“难得聚一聚啊…哈哈哈…尽管喝…”之类的话。
这是我司空见惯的事。
突然在我旁边一位胡子拉碴，指甲发黄，双眼布满血丝的中年男人，用充满酒精的口腔对我笑道：“叫叔叔好，为什么不叫呢？”随即转头向另外一群人咕哝着。
这也是我司空见惯的事。
回到家，父亲大怒：“你这个蠢货！”唾沫星子飞溅到我的脸上，“懂不懂看场合说话？！你这个情商低的废物！竟然敢对你亲表舅说那样的话……”
这还是我司空见惯的事。
我从小学校门走出来，至于为什么是小学校门，我已经不记得了。
既然放学了，还是赶紧回家先。
恍然间，内心猛地一震，校门口簇拥的人群中出现了一个我曾见过的身影。
我赶忙扫视着这门口形形色色的人，喧闹与嘈杂淹没了我的视线。
深蓝色的老式大领外套，三颗大的圆形纽扣，黑白相间的头发。
是记忆中很重要的人。
是爷爷。
在人群中找到他的那一刻，我看见他弯弯的嘴角，笑得像个孩子。
我们回家吧，爷爷。我大抵是这么说的。
爷爷牵起我的手，一边前进一边回头望望我。
走过行人渐渐稀疏的街道，再走上一座小桥。
奇怪，是我耳背了吗。
明明爷爷的嘴巴一张一合的，手指比划着，我却几乎听不清楚他的话。
越来越低的夕阳，在远处被山峦淹没了大半。
爷爷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越来越模糊。
我们只是一直走着，即使听不见，他也一直就这么对我说话，像极了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直到夕阳完全沉没之时，爷爷突然停下脚步，他双手捧着我的右手，我感受到了皱纹和风霜所形成的一道道沟壑。
“爷爷永远相信你。”
明明就在我耳边的声音，突然好像变得很远。
我愣了很久，没来得及反应。
然后，眼角的泪莫名落了下来。
我独自望着橘色天空下的小河，河水静静地流淌着，流向不知名的远方。
7，
阴雨绵绵。
我被父亲拉着，撑着一把小雨伞来到了这里。
这里是？
门口的牌子写着“一年一班”。
教室的灯光，在这暗沉的天光下，更显明亮。
一位看上去年轻秀丽的女士，站在讲台中央。
她的双眼，柔和地端详着教室里的学生。
清爽亮丽的黑色长发，末端微微地摆动着。
老师……我想我应该叫她“老师”。
这幅景象，真令人熟悉啊。
这幅景象，我在某个地方，似乎已见过很多次了。
父亲拍拍我的背：“去吧，第一天上学要表现好一点哦。”
淅淅沥沥的雨下着。
我走进教室，走进那闪耀的灯光里。
上学…第一天……是吗？
身体还未动，那位老师便先出来了。
她双眼盈盈地微笑，俯下身对我说：
“小朋友，我们一起进教室好不好啊？”
明亮的光从她的身边穿过，晃着我的眼睛。
“老师，他非常调皮的，”父亲低沉地开口道，边说着边看我，“希望老师能多加管教一下。”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一阵大风把雨滴吹飞，溅了几滴在身上，起了好一阵鸡皮疙瘩。
“别别别，你千万别说孩子调皮，这样会给孩子造成负面的心理引导，
“而且，这也是他很有活力的表现，
“人活一辈子，现在不活跃那什么时候活跃呢？”
我呆呆地听着。
有一些词，我听不懂。
但是，我是被接受了吗。
“＆*…你家孩子是有多动症吗…#@”
是这样的啊。
“＆…带他简直是一种折磨…#*”
就算是我……也被接受了吗？
“*#…下次别让你家孩子来了…＆”
就算是我这样“不让人省心”的，“只会搞破坏”的孩子，也是可以被接受的吗？
可以放心地，做您的学生吗。
她还是那样笑着，仿佛这阴天里的灿烂阳光。
“我们来上课吧。”
6，
老街上，低矮且邻近的楼房，高大且繁茂的榕树，昏暗且窄小的店铺和…一股飘香。
“要不要吃牛杂？”妈妈牵着我的手说。
“要——”我闻到那股香味，实在诱人。
走近那条小巷，便有了几个也是牵着小孩的人的身影，队伍的末端是牛杂小摊。
一辆三轮车，搭一个顶棚，摆上盆和煤气，挂上并不算明亮的灯，就是我记忆深处的模样。
牛杂的味道，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啊……
小时候……
是什么时候呢。
牛肚、腐竹、豆腐干、白萝卜……一个个的被下到盆里，在两栋矮楼的夹缝之间，白雾缓慢地飘向天空。
以后就算长大了，也要来这里吃牛杂。
我下了这样的一个决心。
5，
梦。
梦着一场梦。
梦里的我一直在放声大哭。
“老师，就是他弄坏的……”
不是。
“全班就你最不让人省心……”
真的不是我。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对不起。
“先找找你自己的问题……”
是我的错。
因为都是我的错，所以我可以哭了，对吗？
很多人说，一切都会好的。
你们骗我。
从一张硬邦邦的床上醒来。
这个床，睡着真不好受啊，是谁在我床上垫了块木板吗？
睁眼。
眼前是，昏暗狭窄的卧室。
衣服，衣架，电脑，被子，全都零散地存在于这个小空间里。
头顶的白炽灯，吸引了几只苍蝇盘旋着。
墙壁的石灰掉了许多，露出了水泥的原色。
门半掩着，全是划痕和渗入内部的灰色污渍。
我为什么会从这里醒来呢……
为什么，从这个陌生的地方醒来，并没有感到慌张，而是安全感呢。
为什么想不起来啊。
我的记忆力，差到这种地步吗。
我走出了房间。
一张破烂的海绵沙发，一台笨重的电视，一张折叠塑料桌，便组成了客厅。
厨房里是油渍遍布的天花板和墙壁。灶台旁的塑料架子摆放着食材，最上方是发芽的土豆。
客厅的墙壁上，被五颜六色地涂上了不明所以的图案，像是被涂了数十层，一个人反复地在墙面上画画一样。
看到这面墙壁，就像是镜子一样，我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自己。
第一次买蜡笔时的兴奋。
妈妈拍拍头说，以后要当个艺术家。
很久很久以前……
是什么时候呢。
这样被画得乱七八糟的墙，又为什么会让我想到这些呢。
我再次端详着，眼前的这个地方。
我要把眼前的场景都记住。
我害怕，以后再也看不到这个地方了。
不知为何，我有了这样的感受。
3，
“爷爷来背娃娃咯”
挂着让人感到安心的笑颜，他背起了我。
要背我去哪里呢，爷爷。
我都初三了，怎么还能让您背我呢。
爷爷背着我，往一栋楼走去。
这是要……回家吗？
这里是……我的家吗？
厚重的老旧大铁门，不少地方掉了漆。爷爷推开这扇门，走上了眼前狭窄的楼梯。
有一种怀念的感觉啊。
虽然似乎不曾来过，但是这里的气息，唤醒了一些东西。
一步，一步……
石板台阶上，粘黏着一些黑色物质，爷爷就这样背着我，一步一步地爬上下一层阶梯。
一步，一步……
楼梯间满是灰尘的厚重感和石灰的苦涩味。
一步，一步……
我把头枕在爷爷的肩上，就这样看着他的脸。
一步，一步……
爷爷的脚步似乎渐渐颤抖了起来。
一步，一步……
爷爷的脸上布满了汗珠。
一步，一步……
“好了。”爷爷把背上的我小心地放下地面，说道，“你不是一直让我背到这层楼你就自个上去嘛，这次依着你嘛。哎呦喂，我也得休息了。”
爷爷的脸上，还是挂着令人安心的笑颜。
我看着爷爷，爷爷看着我。
要是这样的时间，能持续下去就好了。
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2，
“这个字嘞，念做‘wáng’…”
这是…？
“现在开始认字，以后要成为国家的栋梁…”
我都初三了，怎么还有人教我认字啊。
我只是模糊地看见一头亮黑的卷发，一身夸张的牡丹花图案的衣裳，想再看清楚那一张脸，却怎么也无法聚焦。
试图抬起手揉揉眼睛，却发现本应简单的动作却如此困难。
“乖孙儿，奶奶给你读报纸嘛…来，遂宁日报大英专刊……”
奶奶……
奶奶是…啊，似乎想起来了。
忙碌的背影，洗衣服的背影，做饭的背影，奶奶的腰一天天地弯下去。
奶奶是……带我长大的亲人啊。
啊啊，我的记忆真是越来越差了。
但是，为什么要教我认字呢。
毕竟我都初三了啊。
我想说话，跟奶奶说话，却发觉舌头不受控制，根本说不出完整的音节。
为什么会这样……
开始是疑惑，后来渐渐有了愤怒，拼命地想指使自己的舌头发声却无法做到。
“噢噢噢，乖孙儿莫生气，咱不学了噢，奶奶带你去菜园走走……”
看来是，被误解了啊。
奶奶背着我站起身，推开了顶楼的门，迎着傍晚橘红的阳光踏入天台。
奶奶的脚步似乎努力踏得很轻。
紧贴着墙边，一块块砖头摞起了一个个花盆，紫红的土托着一株株菜苗。
似乎刚浇完水，水泥地上还留着大片的深色水渍，菜叶子的嫩绿色晶莹剔透，反射着霞光。
啊啊，我好像来过这里。
我一遍又一遍观察着这个地方。
我来过这里。
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呢。
奶奶回头看了看背上的我，我此时才发现奶奶慈祥的笑，在霞光下显得那么温柔和煦，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情感。
……
在大脑中的某个角落，某些东西突然浮现了出来。
眼前奶奶的笑容，和她这副和蔼的样子，仿佛和我记忆深处的某个东西产生了共鸣。
我曾经经历过这个瞬间，我曾见过这幅画面。
究竟是为什么呢。
明明，应该是第一次的。
但是，却又如此地让我感到怀念。
霞光洒落在那张少许皱纹的脸上，居然有一种让我几乎要落泪的感受。
「总有一天，未来的我，会回想起这个瞬间」我产生了这种不可思议的预感，就像在缅怀着过去一样。
我并不清楚，是什么心情让我想到了这些。但是，我确实是看到了。
看到了在未来的某时某刻，因为回想起这个瞬间而默默伫立的自己。
看到了对这份记忆难以释怀的我，向着余晖的方向，在那寥落的灯火中，蓦然回首的身影。
1，
眼前愈发模糊起来了。
昏暗的浅蓝色灯光，被一个陌生女人的头发丝遮挡住一角。
我似乎正在她的怀抱中，睁眼便是一张温和的脸，熟悉的香味扑面而来。
气味在大脑里延伸，仿佛就要碰到那沉睡的记忆了，却始终差那么一点点。
很久之前，我也闻到过这个味道，我坚信。
明明没有见过她啊……为什么这气味如此令人怀念呢？
她抱着我摇晃着，荡漾着，温柔的仿佛捧着一块宝石。
我努力想透过光线，看清她的神情。
她是在笑吗？是在笑吧。
那就太好了。
我也能让人笑出来了啊。
……
0。
“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哦。”
那是一个温柔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又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是令人怀念的音色啊，如同大树的垂髫随着风触碰到新生的树苗一般，充满了怜爱。
「谢谢你」我大概是想这么说，但是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周围是虚无的空间，我就像飘荡在空中，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地方。一种温暖的物质，抚摸着我的身体，包裹了每一寸皮肤。
「是到终点了吧，大概是。」我这么想着。
「到现在为止，我走了多远的路呢……真的，已经要结束了吗？」
“不对哦”
诶？
那个声音，像能读懂我的所思所想一样，做出了回应。
“这里不是终点，而是我们的起点。”
「……起点吗？」
“是在世界之前的地方。”
良久的沉默。
“…你想要开始这一切吗？”
「……」
“你知道你会面对着什么吗？”
「我不知道。」
……
“……开始这一段旅程，可是很辛苦的。”
那个声音，像是充满了懊悔，无奈，与不甘。
“你在来到这里之前，所看到的，就是你的未来。”
“那些场景，那些感受，都是你的未来。”
那个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未来……
“这样的你自己，你愿意去经历吗？”
「……」
这样的我……吗？
那个傻傻地喜欢一个人的，不敢递出生日请柬的，在教室门口停滞不前的，被许多人拒绝和厌恶的……我吗？
这样的人，到底是怎么样的呢。
我思索着。
想要找到答案。
「我愿意。」
“……”
“即使是这样你也愿意吗，”
“即使知道自己将来会痛苦，会难过，会一次又一次地失去信心。就算如此，你也愿意来到这个世界吗？”
“你也愿意，让这一切发生吗？”
“你也愿意，成为你自己吗？”
「嗯」
“那可是你未来的人生啊。”
「正因为那是我的人生，才会有期待啊。」
“啊……
又一次良久的沉默。
“原来我当时，保有着这样的情感吗……”
“……谢谢你。”
啊。
被感谢了。
这样的感觉，不是挺好的吗。
我会从这里开始，体验成长吗？
我会努力去达成目标吗？
我会被人爱吗？
我不知道。
想知道更多，有关世界，有关自己，有关爱。
“那么，现在可以对你说出口了——”
“生日快乐。”
2023.10.12
十五岁。
